|
禹新明
我们的大院有一个砖门洞,朱红色的两扇大门,街道上的邻居都称我们是外贸大院。五十年前我爸妈从友谊医院产科把我接回家就住进了这个位于珠市口的院子,听说我到家的中午哥哥正在吃午饭,看到躺在床上哇哇大哭的我,一边大声嚷着:“看,弟弟饿了,正赶上吃饭,”一边就直接用筷子往我大张着的嘴里投进了几颗大米粒,我的童年就这样在爸爸妈妈、姐姐哥哥的呵护下开始了。直到今天我最爱吃的主食也是大米饭。
平日听到大人们向别人介绍家庭住址时,总是说:“我们在沟尾巴胡同10号住”,当时心中总是在想,小小的不停摇动的狗尾巴上怎么能住人呢?是曾经有一个很大的狗尾巴吗?还是住在很多狗尾巴上,直到有一天已认了不少字知道不少事的我要自己弄个明白,我仰望着高高钉在院门大门框上的新旧两个门牌,蓝底白字的旧门牌上的字是“沟尾巴胡同10号”,红底白字的新门牌上写的是“西草市东街20号”,回家问爸爸妈妈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大门有两个门牌号码呢?爸爸妈妈弯腰摸着我的头说:“咱们这条胡同前些年叫沟尾巴胡同,龙须沟的尾巴,现在新的名称是西草市东街。”
想起妈妈到绣花厂接活贴补家用,又怕费电,微弱的灯光下常常绣花到深夜。有一次接的活好,活甜,一个月收入了好几十块钱,比工厂中的中专生技术员的月收入都高,妈妈带我到前门食品店买了六块白糖馅儿的点心,爸妈哥姐各一块儿,我两块儿,可其实我吃的加起来得有三四块儿,都是每个人给我留的。
小时候最盼着能看上一场两场黑白故事片,比如地雷战,地道战,平时最盼着从电子管收音机收听地雷战等的录音剪辑广播,其中的故事情节滚瓜烂熟。其中对地雷战中做地雷,制火药感兴趣,觉得第一步做火药的“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条件基本具备;受潮的砖墙上的白霜是硝,刮下来晾干。听说电线杆上磁瓶里黄色的东西是硫黄,掏出来碾碎。木炭好办,拿块木头放到炉子里烧后压成末,按比例混合,拿纸包成条,加上小心试试,“嘿!!”还真刺刺作响有火星,还真有点那个意思,继续试验,可惜的是试验被大人们发现了,怕被“试验”引起大火,被大人们严厉禁止了。
我们院门房处有一木制的开放的公用信报箱,全院各家订的报纸邮递员都先放在这里,有人民日报、北京日报、光明日报、工人日报、文汇报,我三年级前每天都按时等送报员来,先睹为快,最少1小时,积累了大量的知识。
住我们大院对面的胡老爷爷当年就有八十多岁了,鹤发童颜,慈祥的样子特别像老寿星,笑呵呵的,经常在我们大院门口坐着晒太阳,每次看到我都说:“这小子,真漂亮,真聪明,前途远大。”胡爷爷说得真对!
大院孩子们陆陆续续上学了,我的母校是西草市小学,她与外贸大院太近了!一年级刚开学,上课时总想家,那时在课间休息十分钟的时候,我们大院的几个孩子就知道避开学校传达室看大门兼打下课铃的赵大爷的视线,奔出校门后,比着就往家跑,到家喝口凉白开,看一眼妈,再飞跑回学校,躲过赵大爷视线,溜进校门后还能有时间上趟厕所撒泡尿,还一点都不耽误上课。
小学一二年级学校发生的事,搁现在说也还都是有点意思的。
一天学校通知说,今晚上咱们国家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从北京上空经过,用眼就能看见。晚上还会有最高指示发布。让我们每人打一个小背包到学校集合,先看卫星再上街庆祝。我们这些小孩可等到这一天了,可把我们高兴坏了。高高兴兴地参加庆祝回院后,院里的大孩子还想再带小孩子上街玩一次被众家长劝住了,众位小孩儿兴奋的整晚睡不着觉,睡着后早上上学时又起不来,真是热闹。这就是上学后第一次集体活动。
那时候各单位、各院都挖“防空洞”,我们外贸大院也不例外,组织我们到砖厂背砖,一人一个小军挎,一个挎包里背一块砖,累得够呛,但还真是积少成多,感觉我院防空设施大多数用砖都是用小军挎背的。
那时候班里男同学彼此之间都爱称呼“老”什么,比如张姓、李姓,就称“老张”、“老李”什么的。因为我小时候长得好看,皮肤白,头发又黄又卷,平常都称我的外号“苏联”,这时如果称“老苏”怕与苏姓混淆,所以当时同学都称我为“老修”,“苏联修正主义”的修。可院里其他家就有点乱,张叔叔喊陈叔叔一句“老陈”常常是把陈家父子好几位都喊出来。
外贸大院的记忆中还有若干位外贸战线上受人们尊敬的老战士:有中国工艺品进出口总公司的老专家毕大爷,有中国轻工业进出口总公司写得一手好篆字的王叔叔,有中粮集团的前任总裁陈叔叔、副总裁肖叔叔,有中纺集团的前副总裁狄叔叔,有中基集团的前副总裁张叔叔,有在电台教授日语的孙叔叔,有为邓小平做过翻译的李大哥等等,他们都是外贸大院孩子成长中的榜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