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拉图在他的大作《理想国》里面,阐发过一种独特的文学理论。他这个理论认为:戏剧应该让人升华,而不是堕落。所以演员根本不应该演低于自己身份的人。比如,演员不该演坏蛋;演员不该演奴隶,演员不该演懦夫,演员不应该演仆人,演员不应该演女人或者小孩。等等。这样,演员能演的角色只能是勇敢大方、无畏无惧的体面男绅士。象梅兰芳那样的演员,柏拉图肯定嗤之以鼻,至于象王刚那样专演坏蛋的,简直应该吊死在理想国的剧院前面以儆效尤。
那么,大家能演什么戏呢?好像有点难为人。柏拉图没有出主意,但我替他想了想,觉得也有些戏可以演。比方,演演领导指挥大家干革命,这挺好,满可以演。里面可以没有坏人,大家对抗个天灾什么的。但是个个戏都没有人搞破坏也没意思。要么也可以有坏人,但是坏人不用露面,只说“大恶人”就行了。第五幕大恶人该死的时候也不用露面,好人对着后台说:我代表人民代表党枪毙你!然后后台一声惨叫就行了。
不过这样的戏剧看多了容易厌倦。这样的戏剧或者电影(比如《惊涛骇浪》)一般我不会看,但新闻我还是偶尔看看的。众所周知,新闻联播最喜欢报道开会。我一看新闻联播报道开会就犯困,上千人的大会场,里面都是代表,应该都是好人,主席台上坐的据说也都是好人,这些好人说的话也都是好话。但不知怎么,这种上千好人凑在一起听另一个好人讲好话的场面,特别容易让人犯困。当然,你可以换台。但你要是换台的话,你会发现这些好人不光在中央台坐着,在浙江台、河南台、湖北台、湖南台等各个地方台里,他们也都在那里坐着。
这时候,我就会发现自己渴望看到坏人的丑恶嘴脸。圣经里说:你们要做世上的盐。看多了开会新闻以后,我认为,坏人就是世上的盐。大家要做世上的盐。
没有坏人可以让一出戏剧流产,也可以让一个社会瘫痪。想想看,大家白天都去热火朝天的干革命,一大二公,彼此间也都是象春天一样温暖的同志关系(当然不是张国荣先生主张的那种同志关系)。大家都胸襟坦白,私生活更是纯洁无暇,不可能给任何人提供嚼舌头根的乐趣。到了晚上,大家就打开电视,看看中央又开啥会了,领导又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会见那个国家的来宾啦?或者看看电影,看看大家怎么众志成城对抗天灾。这样的生活脱离了低级趣味,也许对某些人来讲很好很健康,但是我可受不了。我必须承认,我是一个喜欢低级趣味的人,喜欢打开电视里面就有几个坏人,也喜欢听人嚼舌头根子谈绯闻,喜欢看BBS上有人吵架。我深信:没有坏人的社会让人萎靡甚至弱智。
这一点其实领导也有所觉察,所以他们就不断地制造坏人来给大家提供一些乐趣。以往年代典型坏人往往是穿中山装戴眼镜,身材瘦削表情阴险的知识分子,或者就是脑满肠肥不断搞破坏的地主分子。地主、富农、右派以及漏网右派简直是艺术家灵感的来源,也是群众永久的乐趣。他们是中国的盐。
所以毛主席当年对粱漱溟说:回头还要选你当代表,代表右派。这是有道理的。毛主席考虑问题,和那些喜欢删贴的斑竹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毛主席和斯大林同志一样,喜欢给大家提供捉坏人的乐趣,当然,最大的一个这种乐趣是林副统帅舍身提供的,这个当然不是毛主席的本意,而是这种乐趣自己就冒出来了,一下子给大家一个惊喜。也也给天天开会开得犯困的大家伙找个事干:回家把书本上的“林彪”都大上红叉。这样,你可以到处看到毛主席和一个脸上画着淫秽标记(大红叉)的家伙握手,这当然也是个乐趣。
不过说良心话,中国的艺术家是很有天分的。他们有些也居然在不出现一个坏人的情况下写出了动人心弦的小说。他们是柏拉图的理想国里的理想编导。
我就读过一篇这样的小说,其巨大的艺术感染力,使我受到了巨大的震撼。小说情节是这样的:合作社社员王大爷,牵了一头公家的驴出去有所公干。在返回的途中,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就在这个时候,王大爷发现,国家的财产受到了威胁。王大爷挺身而出,他毅然脱下了身上的马甲,披在了驴的身上。
他还说:虽然这是头驴,但这是公社的驴,是国家的驴,是党的驴!就是我有一千个马甲,我也要给它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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