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猴岭据称是神农架最迷人的精灵金丝猴出没的地方,但要攒够多少人品才能在这里看到金丝猴呀。寂静的山林,满是上百年树龄的冷彬,粗壮笔直,树干上布满青苔,树脚灌木新绿,野花点缀,我沿途认出了千里光、翠雀、卷耳、金钱草等美丽的小精灵。岩石整个地被绿藓包裹起来,仰头看到耸入蓝天的树梢,帽子掉落在地,阳光从树冠的缝隙偶尔撒下。寂静,但得除去鸟鸣啾啾和溪水淙淙,还有喘息如牛。“那么,你们看到野人了吗?神农架野人!”——当然,我的前后都是野人——山野里的人,我是他们的同伴。 走了大概百余米台阶,突然就中断了,山里人踩出来的野径掩映在由冷杉和红桦为主角的密林间,密集的灌木填充乔木的空隙,爬升越来越陡,有时在紫色的秀雅杜鹃丛中横切,有时沿着水冲沟上升,休息的时候,路边正好一树鄂西瑞香向你展示它四片雪白的花瓣。 中低海拔的山岳徒步,路线大抵会是三个阶段:山坡爬升(林带)——山脊行走(草甸)——冲顶。这次的路线也不例外,第一阶段走完,在视野开阔的山脊午餐,休息,考虑到体能因素和装备不足,休息够了大部分队员开始下撤。 我则加入冲顶的小分队。在亚高山草甸上的徒步最是惬意,视野开阔,远山如黛,层层叠叠,天空碧蓝如洗,云卷云舒。突然发现一片云影呈现出难以描述的带状色彩,由红到蓝渐变幻彩——“环地平弧!” “环地平弧!”——这是一种奇异的大气现象,环地平弧的出现必需满足三个条件:1.高空卷云层高度要有20,000英尺以上;2.卷云层里的冰晶数量要足够折射光线;3.最关键的因素就是太阳照射卷云层的角度必需正好为58度。 草坪新绿柔软,随处可见银露梅、紫花碎米荠、野草莓。正耽于一朵云,一朵野花,突然听见前队有人在喊:“快看,梅花鹿!”待奔过去,已经不见了,队友赌咒发誓说是真的看见几只梅花鹿跑进了树林。 山坡起伏,登顶前的下降是损失上升,降至主峰下,横切一段平路,看到乱石中有泉水,这是一个珍贵的补水点。但向导在我们补完水后,却沿着乱石陡峭的水冲沟向上攀去——原来这里居然是冲顶的“路”。潮湿、陡峭、浮动的乱石,算是这条路线最险难的一段,我把攀爬这一段叫做“四躯运动”——四肢并用爬了大约一个小时。再经过密林爬升、死亡箭竹林穿越、高山杜鹃林迂回,终于到达神农架最高峰,海拔3106米的神农顶。 神农架其实有多条户外徒步路线,长线可达一百多公里,需要5至7天的重装野营计划,短线也有两天、三天的,今天这条路线其实是所有路线中最轻松的,算是神农架户外旅行的初级体验,我们全程用了八个小时走完,按照在北京参加的户外穿越分级习惯,估摸强度为1.5级。大约相当于北京驴友熟悉的“大海坨村——海坨(松山)——西大庄科”穿越。
“幻影”金丝猴 神农架风景绝美,面积又大,从一个景区去另一个景区往往需要坐车。车在山路上不断地拐弯,每一个拐弯处都有风景设伏,我在车里心猿意马,东张西望,眼睛无数次中了风光的埋伏,无数次心甘情愿地当了风景的俘虏。 这一次我们的目的地是一个叫做“大龙潭”的地方,那里是野生金丝猴自然保护区。车里为我们导游的小韦在介绍神农架金丝猴的稀有和珍贵,我却沉醉在车窗外神农架的峰回路转,高邈的山峰、浓绿的森林、碧蓝的溪水,无不迷人。金丝猴的珍贵谁人不知?车内飘来的言辞其时对我如春风过牛耳,只有一个词:“幻影”!不断出现,与金丝猴相关,让我心里嘀咕:这只叫“幻影”的金丝猴,动作跟幻影战斗机一样敏捷?这回能看得到吗? 其实我对能否看到野生金丝猴并不抱太大希望,得见,我幸;不见,我命。野外环境中的大中型野生动物现在本就极难见到,更何况金丝猴是与大熊猫一样的稀世国宝。 经过紫外线消毒,我们沿着山谷里一条木栈道步入溪水淙淙的开阔山林地。风景怡人,我即已满足,突然有人兴奋地嚷了起来:“快看,有猴子!”细看远处山坡下有一棵高大的冷杉,树枝间果然有一群猴,或者栖憩,或者懒洋洋地从一棵树攀到另一棵树,大家连忙以食指竖唇,示意禁止高声,以免惊扰了猴群,并纷纷立起三角架,用长焦镜头远远拉近——毛色金黄,面容天真,果然是一群金丝猴。 更没想到的是正在我们不吝快门地远摄猴群时,一位端着一盆花生的工作人员走来,呦唤着吹了几声口哨,那群金丝猴躁动起来,纷纷从树梢跳下,朝我们奔来。
原来“幻影”金丝猴是“唤引金丝猴”的误听,据保护区研究人员的调查,神农架地区目前共有金丝猴一千二百余只。金丝猴为社会性群居动物,有血缘关系的金丝猴群体组成一个“部落”,一个猴群部落的数量在数十到百余只左右,神农架共有几十个这样的部落。金丝猴天性聪敏而谨慎,生活在海拔两千米以上的亚高山原始森林中,在部落的势力范围内迁徙采食,活动范围大,动作敏捷,无固定居所,极难遇见。成年金丝猴除了人类,几乎没有天敌,它们一般惧怕人类,不与人类接触。冬季是金丝猴部落的困难期,神农架冬季大雪封山,觅食困难和寒冷威胁金丝猴的生命,保护区的研究人员出于保护猴群的目的,进行有计划的投食唤引,希望通过人类的努力保存这一珍贵的物种。但这个计划进行了多年,人们发现人类投放的食物,再美味的瓜果金丝猴基本上连碰都不碰——金丝猴部落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群体——直到有一年冬天,有一只饥寒交迫的青年猴经不住诱惑,终于拣起了一个苹果。 这是迄今为止,神农架地区唯一“唤引”成功的一个金丝猴部落。金丝猴是智商很高的动物,它们很快发现了现代人类的友善,大龙潭这一片山谷林区,成了它们比较固定的栖憩地。 更加出乎我的意料的是金丝猴居然这么温柔,我知道一些风景区猕猴顽劣的行径,比如峨嵋山山道上的猕猴会对游人作出“拦路抢劫”,“掏包夺食”等让人哭笑不得的行为,我想在微博上因弥猴捣乱而出名的延参法师对此更有体会。有些景区甚至需要专门提示对付“流氓猴子”的攻略。 神农架的金丝猴因为保护区严格禁止游人投食,它们并没有从游客那里得到食物的经验,但它们居然非常愿意与游人亲近,完全不害怕,过来与你亲近仅是因为充满了好奇。特别是小猴子,当你向它伸出手,它会握住,拉到嘴边像小狗一样舔一舔;它会小心地爬到到你身上,像小猫一样用脖子蹭你。我们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与国宝这么自然地亲密接触,心都快被它萌化掉了。 回来翻看在大龙潭拍的金丝猴照片,感觉还是那么不真实,对于一名游客,对于每一个热爱大自然的人类,我想我未见到他们之前的误听并没有错,神龙架金丝猴,它们在我的电脑里,仍然是传奇而美丽的“幻影”。
神农架的水灵 神农架葱茏空翠,如此锺灵毓秀,自然是离不开水的。山区里路随溪转,山泉泠泠,溪石落落,随处一坐,耳旁涸涸,无论“鸢飞唳天”者,还是“经纶世务”者,在此都“望峰息心”、“窥谷忘返”,就此忽略了时光。南朝人吴均《与朱元思书》中盛赞山水的辞句难以逾越——“水皆缥碧”、“急湍甚箭”、“猛浪若奔”等等这些形容古代富春江的雅语,用在此处,竟是无不贴切。更不用说瀑布跌宕——神农架“天生桥”的瀑布最为奇观,这一处崖壁如障,下临深潭,而溪水竟然凿穿山壁,扑下陡崖,轰轰作响,被流水蚀穿的山崖,形成了一座天然的桥拱,所以叫“天生桥”——但据我观,却更像一个门洞,从瀑布之上的“门洞”穿过,上游有泉水激石,林间有好鸟相鸣,四望寒树争高,峰峦群立,又是另外一种境界。 另一种水,则是湿地——大九湖在“抬头见高山,地无三尺平”的神农架山区是个另类,如果说神农架是一位雄壮伟岸的国王,群峰是他健壮的王子们,那么大九湖则是他娇柔的小公主,由她众多兄弟护卫在神农架群山之间。 大九湖其实是一片亚高山湿地,是一片群山之中的草原。我们到达大九湖时已近黄昏,沿着湿地公园的木栈道步入茵茵草原的深处,初夏时节,草原的主色调是四围绿山之间的青,这青色当中又有红白两种苜蓿花遍布各处;但很快你就发现粉色的拳蓼最是旺盛,高举的头状花序连成一片把远处的草地染成一抹淡红,随风波动;而金黄的毛茛花和蒲公英花点点缀缀在其间怡然自乐。断断续续几个池泽,有沟渠相连,据说大九湖有九个池泽,总面积3万多亩,我没能一一走完。镀金的夕阳西下,牧群晚归,飞鸟相与还。 早晨的大九湖是另一番美景,晨雾所说每一个晴天都会有,薄薄的一层,铺在草地中,笼在湖水上,环在山腰间,随着太阳升起,雾越来越薄,湖水静得如一面镜子,倒印着山峰、孤树、村庄、房屋和一头牛。
|